靜水深流

    黄色的树林里分出两条路,可惜我不能同时去涉足,我在那路口久久伫立,我向着一条路极目望去,直到它消失在丛林深处。
    但我却选了另外一条路,它荒草萋萋,十分幽寂,显得更诱人、更美丽,虽然在这两条小路上,都很少留下旅人的足迹,虽然那天清晨落叶满地,两条路都未经脚印污染。
    呵,留下一条路等改日再见!
    但我知道路径延绵无尽头,恐怕我难以再回返。
    也许多少年后在某个地方,我将轻声叹息把往事回顾,一片树林里分出两条路,而我选了人迹更少的一条,从此决定了我一生的道路。
                                                        弗罗斯特---《林中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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歪酷博客

rainen @ 2007-05-28 17:13



 
rainen @ 2007-04-21 17:37

      牯岭街教育诗
  
  华光复
  
  (1)
  
  我的家在牯岭街,我在这里工作和居住。我们这里以前出过事,我们的好兄弟茅武,在这里刺死了他的马子。
  
  后来,茅武的一个同级同学从牯岭街出去。杨德昌同学在美国学电脑,攻硕士。因为一个偶然的原因改行拍上了电影。1991年,杨同学把我们牯岭街的一些故事搬上了银幕。
  
  我看过这出名为《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的电影。影片接近四个小时,很多人说闷。我看了之后也胸闷,由于不足为外人道的原因。
  
  从淡江师范毕业之后,我回到我的牯岭街家乡,成为建国中学的一个青年教育工作者。杨同学的这部电影,取景其实是在淡江中学。
  
  (2)
  
  中年以后,我发现在所有的教学参考中,尤其弥足珍贵的竟然是这部影片在我的脑子里的拷贝:每一个段落,每一个人物,每一格画面,每一句台词。
  
  我常想,如果时光倒流三十年,让我重新回到牯岭街,这部影片也许可以成为我的地方志和人物志。我可以通过它认识每一个家庭,每一个社会阶层,每一个少年团伙。它是我的教学工具书,我的现实启蒙读物,我的人际沟通指南,我的思想行走地图。
  
  我的回乡可能会象一次重游,或者,更象一次夜游和梦游,对往事的记忆和猜测会如幽灵一般伴随我左右。当我经过月光下少年情侣依偎的荷塘,夏日里野草金黄的靶场,经过夜间部教室的灯光,隔壁的电影片厂,耳边也许会有鬼魂吟哦深情的诗章:
  
  苍老是我的记事簿,青春是我的回忆录。
  你是我的放弃与追逐,你是我的幸福与痛苦。
  我有满腔少年血,将它二一添作五。若不成功即成仁,激情浇灌长青树。
  
  (3)
  
  当年我作为新来的教员,被校长向学生介绍登上建中礼堂的讲台时,学生的校服早已不再是军装式样,我难以分辨出谁来自小公园,谁来自217。
  
  这些孩子,他们是否仍将“217”读作“两幺拐”?——当年的眷村子弟,谁不晓得通信兵的数字读音规范?
  
  当我站在讲台上,常常会下意识地凝视他们胸前的校章。他们中是否也有86089同学?86089同学,在夜晚的牯岭街上出手7刀,刺死了他的马子。
  
  (4)
  
  三十多年过去,因为这部电影,那些1960年在此就读的孩子再次被提起。我知道,在学童们中间将谈论着他们的出身和来历,并将演义出各种说法不一的版本。事实上,因为我从小在这一带居住,我的年轻同侪也曾经好奇地向我打听虚实,我总是抱歉地笑着说我一无所知。
  
  民国四十八班夜间部及相关人等,常常成为他们运用教育学原理用以剖析的个案:
  
  86089号,张震同学。小名“小四”:中考其他科目成绩都超过90,而一向不错的国文仅五十多分。张榜后其父曾要求查卷,未果,是否批卷错误仍为悬案。该同学个性较为孤僻、自闭,寡言少语,具有心理断乳期的典型症候:长期沉溺于带有妄想狂色彩式的思考,以私人文字构筑自己的情绪舒解空间。其救世济人的道德完善精神在失控的情况下可能诱发强烈的偏执和暴力倾向。
  
  王茂同学。外号“小猫王”:其音乐能力是由三方面构成,(1)曲调感,区别旋律的曲调特点的能力。(2)音乐表象,即能随意反映音高与音强的听觉。能再现听过的旋律,实现听觉与发声间的转移与转换。(3)节奏感。对音符之间的时间关系的敏感和准确的再现。王茂同学先天具备许多大音乐家都缺乏的绝对音高和惊人乐感。——由于左半脑欠发达,其肢体机能未臻协调,表现出来的特点就是动手能力低下。——小四要是明白这一点,就不会让他修理父亲的收音机。
  
  小虎:留级生。校队篮球好手。其坚韧、独立的个性下同时具有极其情绪化的一面,往往因为某件事的挫败感陷入极端的消沉,人格完全压抑。成年后变得与世无争,选择一种放弃的生活方式。
  
  小马:插班生。台北警备司令的公子,具有养尊处优的家庭环境。其人生价值观极为模糊,表现为极度的自我中心和歧视女性的倾向。但同时兼具侠义心肠,重视友情,在小四案发后产生真实的哀恸。
  
  滑头:装腔作势的机会主义者,一次残酷的火并成为其人生的转折点。
  
  二条:爱出风头,矫柔造作的业余歌手。长期生活在兄长的阴影下,色厉内荏,外强中干,在危难中犹疑与恐惧。也许,与滑头一样,需要一个契机来完成质变。
  
  飞机:木讷、老实的好学生。少年群体的追随者与旁观者,对行动的参与经常出现在行动结束以后。
  
  三角裤:牯岭街旧书市的“小本”迷恋者。无个性就是他的个性,有希望成为典籍善本收藏家。
  ……
  
  Honey:一度充满好勇斗狠的少年意气。具有崇尚自由、迷恋冒险的气质,常有与时代格格不入的孤独感。一次偶然的文学阅读完成了其个人的思想启蒙,自此开始崇尚“孤胆英雄”形象。
  
  山东。其个人形象都决定了将永远作为Honey的对立面存在。畏光,性格阴郁,野心勃勃,不择手段进行势力与财富的攫取。对女人却专一而富有情义。
  ……
  
  ——在建国中学的教员办公室里,关于青少年教育的探讨成为我的同事的日常功课,他们或者唇枪舌剑,或者和风细雨。如果我们循循善诱,因材施教,这些孩子是不是原本可以步入经过精心设计的正轨?如果我们的前辈投入过更多的关注和警惕,是不是有些事可以永远避免发生?
  
  我并不参与同事的争论,但有时会倾听。我发现:有一个病例,似乎无法轻易地开出处方。在这些个人档案中,似乎有意漏掉了死者的名字:
  
  还有,小明。
  
  “青春是极其伤身的” (中)
   (5)
  
  我的教育学和社会学常识告诉我,人的社会化,是由三方面的教育与影响完成:家庭是社会化的摇篮;学校是社会化的宫殿;邻里社会是社会化的竞技场。
  
  我记得,当我学到这一章节的时候不禁冷笑过。
  
  小四来自一个本分的家庭。他的父亲是一个正直的公务员。当小四被校方认定与同学串通作弊欲行处罚时,小四的的父亲居然天真地与教务主任争辩,斥责他不公平,致使小四被加重处罚,记大过。而后他反而开导小四:
  
  “读那么多书,就是要懂得做人做事的道理;如果到头来自己做对的事都不能勇敢相信的话,做人还有什么意思?——希望这件事对你是鼓励,而不是打击。”
  
  当小四担心他们父子俩会遭到母亲的数落时,父亲居然以朋友的口吻,用广东话感叹“没春袋的,都好麻烦”——那一刻在电影院里,我真的好感动。
  
  但父亲不久被警备总部传唤盘查其留在大陆的老师,以“匪特”嫌疑羁押一晚,事后并受到牵连而被革职后,性情大变。变得懦弱而神经质。当小四因再度违规而被校方决定开除时,父亲依然称“不公平”,但开始哀求学校再给一次机会。愤怒的小四用球棒击碎了教师办公室的灯泡。这是一次压抑的反抗,一记令成年人目瞪口呆的本垒打。
  
  父辈们,你们输了。
  
  学校教育应该是学生道德意识的发展阶段。而建中绝非一个理想的康乐园。
  
  我记得电影里两个意味深长的细节:
  
  教务主任对前来告状的片厂门卫老头说:“我们校长讲求学生人格自由发展,从来不关学校的大门。”
  
  课堂上,嬉皮笑脸的小猫王被国文老师叫上讲台:“你不是很喜欢‘我’字吗?——写一百遍。”
  
  小四们的邻里社会,是邻居胖叔冷嘲热讽的奚落,父亲的同学汪狗的世故精明,落井下石。
  
  小四曾有机会教训酒醉的胖叔,但当他滑进水沟时却帮助救起了他。胖叔后来报恩的方式,是介绍小四的父亲帮别人经手青果外销的生意。——也许,在小四眼中,这是父亲走向妥协与平庸的又一个步子。
  
  而另一个邻里社会,就是建中对面的电影片厂,小四们经常跷课去玩耍的地方。他们在这里见识过恃宠而骄的小明星和对老板娘曲意逢迎的导演。最后一次去的时候,导演问起曾来试过镜的小明:跟你一起来的那女孩儿呢?——要哭就哭,说笑就笑,真自然——
  
  正饱受失恋之苦的小四粗暴地打断他的话,嚷出片中最振聋发聩的一句反教育台词:“自然?!你连真的假的都分不清楚还拍什么电影?你拍的都是什么玩意?”
  
  与现实的教训相比,家庭、学校和邻里的教育是多么的苍白无力。所以,当我在电影里看到小四的父母在院落里抱头痛哭,当我看到小明从小神经那里得知Honey的死讯时,沉默地慢慢走回母亲身边,拾起针线,不禁想到了杨牧《凄凉三犯》里的诗句:
  
  沉默里,听见隔壁妇人在唤狗
  男人坚忍地打着一根钢针
  他们在生活。“我在生活”
  我说:虽然不知道为了什么
  
  (6)
  
  在每个班级中,基本上都可以分为两股势力。一个崇拜父辈的强权,一个信仰自己的实力。基本上,两股势力的周围都渐渐团结成一帮人马,水火不容。
  
  注意看吧,在一个小小的国中班级里,往往预演着成人世界里所有的权力游戏。他们甚至会有和谈,有冷战,有蜜月,有和平共处的不成文原则和结盟后的其乐融融,以及暗自交锋。
  
  当小马插班到来,我注意到小虎敌视、戒备的眼神。我常常冷眼旁观这场彩排。其实我完全能预知争斗的结局。当他们毕业之后,这种情况将更频繁地发生,“平民意识”这种说法,本身就是一种奢侈。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每一个胜利背后,都有一个深沉的背景。
  
  也许,我应该组织我的班级里这同样的双方召开一次圆桌会议,告诉他们尔虞我诈,勾心斗角,机关算尽,处心积虑,这就是男人的游戏。雄性社会里应该有强硬对话,但最好以一种相对公平的竞争为前提。
  
  我对我设想的会谈感到忐忑。我是清醒的现实主义者,但所作所为却常常表现得象一个天真的理想主义者。
  
  按照德国人 Max Weber的理论,财富(wealth)、威望(prestige)和权力(power)就是社会的分层标准。我应该试着让他们了解,这就是真相和谜底。如果你们将来不能改变它,起码现在应该学习习惯它和接受它。我们应该可以理解:为什么小明最终会跟随小马,而不是小虎和小四,甚至也不是滑头?为什么联考之后的录取人员,在进录取场时会手持记满照顾对象的名单?
  
  我常常感到奇怪,为什么当初我的师长对考场舞弊会如此深恶痛绝?
  
  (7)
  
  我喜欢看我的学生们卯架。当他们拎着球棒,提着砖头,在教学楼的楼道上狼奔豕突,我常常若无其事从他们身边经过,并不劝阻。偶尔,一两个小孩看到我后迅速立正:老师好。我矜持地点头,然后他继续挥舞着日制匕首张牙舞爪地冲过。
  
  他们应该学会卯架。早学会比迟学会好,将来在立法院,在选举战中,他们还将继续这一游戏。而现在,刚好是热身的时候。
  
  我想起电影里滑头与小虎在篮球场边对小明的争斗。小虎其实当时是无惧的。他其实具备几分学生流氓首领的素质。镇静自若,甚至在强敌当前时显得如此心不在焉。而当他醒过神来准备回应时,对方的肌肉应该立即绷紧才是。
  
  而我注意到这个穿黑色9号球衣的小伙子。他的靠山是南海路的黑帮。他带着一丝微笑,劝解小虎,然后猛不丁击向滑头的下腹,接着噼噼啪啪、慢条斯理地开始扇滑头的小耳光,力度并不大,但恰好控制在既可以表现对对手的极度蔑视,又可以从意志上摧毁对手,使之从身体到意志开始一点一点崩溃的程度。这是学生争殴的一种极为常见的前戏,一种令人印象极为深刻的挑逗和刺激。
  
  我知道,滑头那次在国中与小明幽会被217围堵,当同伴救难赶到并揪住一个湖北裔的眷村子弟时,滑头也曾经扇过那孩子的小耳光;以及在后来,Honey回台北那天,对小公园冰果室里约会小明的小四,滑头也扇过这样的小耳光,——但他后来,都后悔过。
  
  在后来的争斗和报复中,这种漫不经心地轻视对手的角色,往往最快死于非命。——“不可侮辱你的敌人” ,年轻人往往不懂得这个道理。
  
  (cont'd.....)
  
  
  “青春是极其伤身的” (下)
   (8)
  
  我有一个学长,他曾经将这部电影郑重推荐给自己的弟弟,而后者视之为应该一生感恩的礼物。
  
  第13届、第16届的《联合报》中篇小说奖得主,大陆作家王小波说:人有兄长是一件幸运的事。
  
  在我们的成长路上,曾多少次获益于自己的兄长?
  
  
  当小四要赔偿飞机的球棒,求助于自己的兄长老二时,老二不声不响塞给他70元。小四问起钱的来路时,老二回答:你不是要吗?要就别问!
  
  当小四把母亲的手表偷拿去当铺,老二却被大姐怀疑地问起时,再次不声不响地去了山东的弹子房,赢回钱准备去赎回手表时却被父母发现误解。小四目睹了兄长被父亲责打的一幕:不要脸,没出息!
  
  果然,——道德上的愧疚感不自觉体现到小四刺死小明的行为中。我惊讶地发现,小四在捅出匕首的同时对小明骂出了同样的话语:不要脸,没出息!
  
  当《战争与和平》中的彼埃尔,与百无聊赖“跑路”生涯中的Honey相遇,催生了Honey致命的英雄主义情结。
  
  果然,当穿着藏青色“中华民国海军”制服,夸张的水兵喇叭裤的Honey从南部回到台北,我不无妒意地发现,他的谈吐开始变得具有诗意和哲理,他的个人形象竟然变得充满魅力。
  
  果然,中山堂演唱会那天,他拖着他那条残腿,从国歌声中肃立的人群里象彼埃尔,象吉诃德一样走出来。——这次他走出来后,就没有再走出来过。
  
  
  当Honey与小四在冰店中相遇,作为一个旁观者,我立即意识到了危险,而当时我并不能清楚地判断这危险是什么。而今我明白,那时我分明看到的是他的灵魂正开始被小四一分一分吸收。如果这次邂逅能够续写下去,他们俩极可能成为一对惺惺相惜的朋友。一个也许从对方身上看到了自己更年轻时候的影子:执着于情感的付出和道德的自我救赎;另一个也许从对方身上找到自己的人格理想,甚至悲剧英雄所特有的孤独与彷徨。
  
  果然,当虔诚的基督教徒,一直关心小四的二姐张琼试图听取小四的告捷时,劝慰他:你是否太过跟别人计较,是否只想到自己,缺乏奉献?小四回答:Honey也这我说过。Honey,一个好朋友。
  
  果然,在小四对小明最后的告白中,他说到:只有我能够帮助你,因为,现在我就是Honey。
  
  我希望可以如是告诫我的年轻同事:作为牯岭街上的教育工作者,你们应尽快认识他们,熟悉他们,谁是谁的人格偶像,谁是谁精神上的父兄。——这条街上以往的故事都是血的教训,而我们应该提防自己不要试图成为一名拯救者与传教者,而应该是是默默的观察者与辅导者。
  
  (9)
  
  这就是我眼中的《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它所阐述的远远不只关于一次情杀,它如此厚实而博大,它是一本涵括了教育学,犯罪学,心理学,社会学,文化学,人类学和宗教学的百科全书。
  
  它从来不是悲悯者的福音,而是关于成长史的文献。
  
  也许,对个人而言,它还是一本记录苍老自何时开始的记事簿,一本追忆青春夭折于何日的,回忆录。
  
  (10)
  
  所有的国中都有这样一个女孩子。她也许不是最漂亮的,最清纯的,但是她拥有无可替代的地位,她是这个学校唯一的校花。
  
  她被其他女孩子痛恨,不屑、鄙夷,被男生用最下流的语言诅咒。但是,奇怪的是,她会进入每一个男生的春梦里,她是可以被破坏的,因为她最无耻。
  
  毫无例外的是,这样的女生,在每一所国中里的这样一个女生,她们都并不张扬和轻狂,她低着头走路,不跟任何人说话。在全校的注视中,她象一个罪人一样走过。
  
  她很显然比其他女生早熟。体态丰盈,当她走过时,夏天的走廊里有六神花露水味,有经验的兄弟会悄声提醒,注意她走路的姿势,注意她的外八字,扭动的臀部和腰肢。
  
  她被操过了,她被操过了,这个妓女。
  
  一群人顿时爆发出放肆的大笑。她停下脚,回头,眼神里是羞愤,居然还有无辜。
  
  我操,她凭什么这样看我,她凭什么?这个婊子!
  
  
  ——而每一个人的心脏都在那一回头中裂成碎片。于是,在当晚的梦中必须再次凌辱她一回,折磨她,蹂躏她,直到自己流下眼泪。
  
  那一晚必是劈过一道闪电,必是响过一声炸雷,所有对美与善的感悟宛如在一夜之间复苏。她的形象开始变得从没有过的纯洁与高贵,不为流言所伤,暗自散发芬芳。
  
  也许,也许要等到十多年以后,当你忽然想起这个早已忘记的小姑娘,你会发现其实你后来对她形象的修正仍然是一个善良的愿望,一相情愿的幻觉与想象。你还是被她的表演蒙蔽了,在你现在富有经验的眼光中,你吃惊地发现,其实,当初关于她的所有传言,其实,都很可能是真的。
  
  她的过早发育绝对不是平白无故的!所有的迷团一下子迎刃而解,每一件事都有背景,每一个人都有出身。在教育心理学与青春期心理学的讲义中,她都是一个典型的病例:她来自一个复杂的家庭,父亲早亡,母亲有不好的名声,她在童年时或者遭遇到骚扰和侵犯,或者有多次寄人篱下的经历,这训练了她的世故与庸俗。她玩弄拜倒在她裙下的所有少年人,最根本的原因其实是因为她严重缺乏安全感,她有自毁的基因,所以她会自暴自弃地堕落与沉沦;而她所有成功的掩饰,源自她自我保护的本能,
  
  
  ——在成年以后,当我们重新透过事物的表征进行审视,我们一定会发现,甚至都不需要验证,当初关于她的流言,几乎,全都是真的。这样一个女孩,她不是我们当初想象的那样坏,也绝非我们后来以为的那样好,她只是比我们都更早认清自己的生存环境,她远比我们丰富和复杂,也远比我们深刻和清醒。
  
  而如果时光回去三十多年,当我15岁时,我还是希望我会爱上她,仍然是有时充满狂热与勇敢,有时伴随着懦弱与羞怯。
  
  无论怎样,让我喜欢你。当你14岁时,当你和所有女孩子都14岁时,你已经表现得象是20。你已经开始具有心计和演技,开始学会浅浅地卖弄风情。也开始透支自己的青春和生命。当你17岁时,你将已经是小小的母亲;当你25岁时,你已经开始迅速地老去;当你30岁时,你已经开始进入更年期。而无论这样,让我先这样喜欢你,以渐渐碎裂的心,和渐渐降至冰点的血液。
  
  在青春的课堂上,先让我这样痴痴地注视着你,让我整个脑海里都是你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窗外是一浪一浪海浪一样的槐花香,内心是槐花香一样一浪一浪的海浪。
  
  (cont.....)
  
  “青春是极其伤身的” (下下)
   (11)
  
  牯岭街过去一直是以卖旧书古书而闻名。它最早成为读书人趋之若鹜之地,是当年战败回国的日本人常把家具、古董、字画和书籍拿到牯岭街和南海路一带贱卖,后渐渐成风,规模壮大,假日里常常是人山人海。50年代中期,福州街、厦门街口到牯岭街上,共有40—50家旧书摊棚,旧书店则有数十家,常有珍闻秘籍和古旧版本面世。当时牯岭街的名声响遍全台,也成为很多外国观光客必定造访的人文景点。60年代,牯岭街的声势达到了顶峰,俨然为当时政治经济封闭的形势下台北一处重要的图书资讯交换中心。
  
  民国六十四年后,旧书市场搬到了光华商场的地下楼,牯岭街日见萧条。为重现旧书市风貌,市文化部门和社区曾共同主办了“重温旧书乡——牯岭街书市”活动,在牯岭街旧书市最鼎盛的南海路段至宁波西街段上,摆设了近百处的书摊,一时盛况空前。牯岭街上第一家旧书店“松林书店”的老板蔡先生也尝数度从阴暗的店堂内走到屋外观看。
  
  我住在牯岭街附近的台北教师会馆。当我晚间漫步到牯岭街,它已经变得如此狭窄、偏僻,甚至有几分昏暗和阴森。行人寥寥无几,路灯忽忽幽幽。从头到尾四、五百米,只余下四五家书屋,皆已破败不堪。有的只是随处可见的“科见美语”,和一些“福州小吃”、“三阳机电”之类的招牌。
   
  
  我曾经试图在旧报纸中找到关于当年那场令包括山东数人毙命的少年团伙火并的记载。结果,我读到这样一条消息:1960年圣诞节前夕,牯岭街省妇女会门前,发生不明身份之歹徒多人,使用计程车架走一对情侣案,因被害情侣当街高喊“救命”,附近的警七分局刑事组立即出动,当即将一对情侣带局保护,并将涉嫌妨害自由的李知高一名捕获,其余歹徒均已驾车逃逸。据譬方初步侦查,这是一件亲生父亲骗不满十五岁之亲生女儿到特约茶室卖淫,另一青年协助其女逃离苦海,到台北向省妇女会申请调解结婚,其父却与歹徒多人欲劫走女及其情郎案。譬方以案情甚为曲折,现正继续侦查,并与屏东警局联络缉捕在逃之歹徒中。
  
  (12)
  
  我叫华光复。在杨德昌的电影中我叫“滑头”,我泡过小翠和小明。民国四十九年,我因考试舞弊被勒令退学,后来成为“小公园”的少年首领。我的叛逆期最叛逆的行为是出卖:我是最早具有商业意识,也是从实践上尝试企业化运作的转型期社团头目之一。我当年主要的策划和经营项目是筹办演唱会。
  
  我的父亲是中山堂管理委员会主任,因被指控纵容、包庇将政治场所用作商业性牟利用途,涉嫌受贿以及与黑社会组织牵连而被撤职查办。
  
  
  我的手下先后离开了我。在其后漫长的一个暑假中,我一直都处于痛苦的自省中。我后来考上了幼校。翌年我转学到淡江师范,因为我后来明白过来我的教育对象不应该是幼童,而应该是少年。毕业后,我成为一名青年教育工作者。
  
  我的家在牯岭街,我在这里工作和居住。民国五十年夏天,我们的好兄弟小四,在这里刺死了他的马子。
  
  这是民国第一起未成年人杀人案件,也是这个国家历史上一起微不足道的事件。
  
  
 


 
rainen @ 2007-04-21 15:35


采写/中华读书报 记者 李晋悦


少年负笈云南边疆,从兄弟民族受“再教育”凡九年成材,获北大英美文学硕士,哈佛中古文学博士(Ph.D.),耶鲁法律博士(J.D.)。现定居美
国,从事知识产权与竞争资讯等领域的法律业务,业余写作。

主要著述

  《贝奥武甫:古英语史诗》(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92年)、《中国知识产权》(Sweet & Maxwell,1997;增订版2003年)、《木腿正义》(中山大学出版社,1999年;增订版,北京大学出版社2007年)、《玻璃岛——亚瑟与我三千年》(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3年)、《政法笔记》(江苏人民出版社,2004年)、《创世记》(江苏人民出版社,2004年)、《摩西五经》(牛津大学出版社,香港,2006年)、《宽宽信箱与出埃及记》(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6年)及法学评论、小说、诗歌若干。

采访冯象之前,曾在网上看到这样一番评价:冯契先生为人低调,学术功力扎实;冯象聪明过人,是一位学术明星。听到有人拿自己和父亲比较,冯象似乎不太高兴,眉头微蹙——“我根本不在国内混,哪能当什么明星,充其量就是个文学爱好者罢了。”

  或许“明星”这个词有些花哨了,但是冯象的引人注目是不能否认的。从1992年以来,他已经陆续在国内出版了7本著作,在《读书》《万象》《南方周末》等知名媒体都开过专栏,加上他重译《圣经》,更是集结了不少“粉丝”,既有学习法律专业的学生,也有文学和宗教文化的爱好者。

  “并不是所有的学者都愿意为公众写作的。不过好像我们搞中世纪的有点例外,出了好些作家,比如写《玫瑰之名》的翁贝托·艾柯、《指环王》的作者托尔金、《纳尼亚传奇》的作者C.S刘易斯,这些大学者都曾把自己的研究成果转化成文学作品,并深受大小读者的喜爱。从我个人而言只是一番爱好,或许是上山下乡激发了我的创作欲望吧。”

读书 知青时代的快乐

  1968年12月,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只读了初一的冯象来到了云南省弥勒县。那时他只是一个15岁的“毛头孩子”,属于“老三届”知青中年龄最小的一批,而下地的第一件事就是砍甘蔗。谁都知道,相比种田,砍甘蔗的劳动强度要大得多,而且甘蔗生有带毒毛刺,粘到皮肤上会立刻红肿。不过冯象并不觉得这是件苦差事,“虽然辛苦,可是种甘蔗自有好处。甘蔗是经济作物,工分值高,因此每年只要干3个月,挣下的工分就能抵一年的口粮。”而剩下的9个月,冯象用一个字概括——“玩”。

  冯象喜欢写故事,也写诗,还爱到各处串联,结交朋友,“云贵地区有很多才华横溢的知青,有几个后来还成了出名的诗人、作家,我当时结识了不少”。另外,“最重要的是有机会向各地的师长和友人借书,而且是罕见的好书”。文革期间散失了许多图书馆藏书,流落到社会上,“好些人手里是有‘宝’的,只要有交情他们就会把书借给你”。

  有书看,让冯象觉得自己非常幸运,“在那个文化贫乏的时代,我能找到这么多好书;而且在大多数人都不读书的时候,我碰巧没有放弃,大概就是我后来能得到一些机会的原因吧”。

  1971年9月发生的林彪事件是文革的转折点,也是少数热爱读书的知青群体重新思考、怀疑、探索知识和祖国前途的开端。“但当时读书还不是为了考大学,更不是为了找工作。读书可以排解寂寞,毕竟,人总不能这样庸庸碌碌地在边疆深山老林里耗一辈子呀”。当时自学的知青,大多喜欢阅读理论著作、探讨马列或者自学数理化。冯象却选择了外语,学习英语和法语,“学外语无非是想了解外面的世界,而且翻译也是我很喜欢的一项工作”。

李赋宁 终身受益的学术训练

  1977年恢复高考,云南有个土政策:报考英语专业的中小学教师,只可录取在本省师范院校。所以冯象上了昆明师范学院外语系。1982年春,他才如愿以偿,考入北京大学西语系,师从李赋宁先生研读古英语和中古英语。

  “当时只有我一个人跟李先生学古英语”,从第二个学期开始,冯象每周两晚到蔚秀园李赋宁先生家开“小灶”。冯象在悼念李赋宁先生的文章中,曾描写过当时学习的情景:“先把指定的课文一句句念出,分析语法,再译为现代英语。不明白处由先生讲解,参校中古高地德语、哥特语和古冰岛语……”冯象至今对当时的学习情景记忆犹新,而李赋宁先生对他严谨的学术训练,让他获益终身。

  1983年秋,哈佛燕京学社来华面试,在李赋宁、杨周翰和贝尔娜三位老师的推荐下,冯象申请了哈佛和耶鲁的英语系,并被两校同时录取。鉴于奖学金的原因和冯象当时关注的“乔叟”在哈佛有更好的师资和学术力量,他最终决定还是去哈佛。

  来到哈佛后,冯象并没有像一些留学生那样“水土不服”,相反,无论在学习还是生活上,他很快就融入其中。冯象说,“多亏李先生给我打下的基础,让我毫不费力地与哈佛的学习衔接起来,我甚至跳过中古文学专业必修的英语史、古英语基础和乔叟讨论班,直接进入古英语史诗《贝奥武甫》的学习以及古典与中古语文的训练”。另一方面,多年的英语学习以及很早就开始与外国老师往来,让冯象对国外的学习和生活都已有一定的了解,他笑称自己早就“西化”了。

改行学法 人生的转折

  冯象的人生,总是做着出人意料的转变,在哈佛读完中古文学博士后,他却报考了耶鲁大学法学院。这项决定让很多人不理解,冯契先生的老朋友王浩先生还专门写信劝阻,坦言他不喜欢律师这个行业,认为于人生无大意义,赚钱而已。

  不过,冯象却有他自己的理由。80年代中期以后,中国的政法体制开始转型,商品经济重新建立,原本由革命文学所担当的思想教化和社会控制角色,逐渐被法律所取代。“我念法律,一方面是关注中国在这个转型时期的变化,另一方面则是考虑到中国整个法律框架是个舶来品,在各个时期的诠释都有所不同,而最近几十年我们又把它想象成美国式的法制,那么何不借这个机会去耶鲁学习法律呢”。

  事实上,“文学博士改行读法律,这在中国也许没有,在美国却不少见,法学院教授很多都有其他学科的硕士或博士学位”。冯象说,“法律和文学有相似的社会功能。两者都涉及叙事、阅读、书写,都是语言、故事、人类经验的合成,只不过表现和运作方式不同罢了。文学创作强调形象思维和‘叛逆’精神。法律则讲究妥协合作,更加实际”。

  1990年,冯象轻松地考入耶鲁法学院,并把研究重点放在与知识生产和其商品化密切相关的知识产权上。也许,这又是冯象一个聪明的“两栖”选择,知识产权——既能保留他对文学和艺术的兴趣,也能探讨法律问题。正如后来他出版的一系列法律读物《木腿正义》、《政法笔记》,不正是恰如其分地演绎着法律与文学的神秘渊源吗?

写作 责任与爱好的双重动力

  相比国内同行,冯象的文学表达欲是强烈而广泛的,他的7部作品涉猎丰富,史诗、普法读物甚至宗教文化。

  但是冯象也承认,爱好并不足以成为写作的动力,对学术的跨文化探索也许是更重要的因素。“西方中世纪文学在中国是个冷门,同行基本上都在国外。如果局限于学术圈子,写写那些全世界只有50个人看的论文也就够了。可是作为中国人,当你研究的是西学,却要用中文表达时,就会面临一个如何写作的问题。我很早就意识到这个问题。另外,李先生的去世对北大和中国学术界是个巨大的损失。我希望把李先生多年的教诲和我自己的所学所想传达给普通读者,一同分享读书的乐趣”。传统的做法是翻译,正如他正在做的《圣经》翻译。“但是单纯的翻译并不是最好的方法,尤其是文艺复兴前的西方文学以诗歌为主,相比散文,把诗歌介绍给不同语言的读者更是困难,再加上中西方还有很大的文化背景的差异,冗长的翻译作品很可能让中国读者感到枯燥和不解。直到写《玻璃岛》时,我才找到了路子,就是用写故事的方法,既避免过于专业化,又能在有趣的故事中穿插知识点”。冯象“故事新编”的尝试得到了读者的认可,一位网友在评价《玻璃岛》时写道:“谈亚瑟、谈圆桌骑士、谈欧洲的神话传说,却又把今天的事、文革中的事写进去,转换的自然,让人拍案!写亚瑟王的书见过,但这样的写法我没见过,写得这么有趣味的更没见过!”

教育 不应为金钱而读书

  冯象曾经致信给侄子,希望他在大学本科阶段读几门不实用的学科,比如文史哲,到研究生阶段,再选择实用的专业——这里也许映透着冯象自己的人生经验。他说,“学生不要忙着挣钱,没有理想抱负,不利于年轻人成长,更不利于社会的发展”。而中国的教育体制,“在这方面问题越来越突出”。

  “我在香港和美国教过书,国内院校也访问过一些。相比之下,国内的好学生基础不错,非常用功,但是总的来说,不如美国的好学生精神自由,有理想追求”。美国的校园风气比较理性,“至少在那些精英大学里,总把饭碗挂在嘴边的人会遭白眼,社会鼓励年轻人追求人生价值和道德理想,比如到第三世界国家去当志愿者等等,这样的经历往往给他们带来各种报偿。这可能不是金钱上的,但肯定是社会认可的。长此以往,社会更加多样化,最终能形成丰富的创新资源,科技等领域也会随之变得朝气蓬勃”。

  “近年来好些国内学生给我的感觉就是生活压力太大,想挣钱”,冯象说,“国内现在有惊人数量的法学院和法律系,不断增加的研究生博士生。前些年,扩招暂时延缓了就业压力,分流一部分学生,让大学当水库。但是持续扩招,就业压力不会得到缓解反而加剧了。目前好些专业的本科生研究生的就业市场已是尖锐的社会问题。不仅如此,法律专业还有另一个问题:能挣钱的法律业务基本上都集中在大城市和沿海发达地区,现在这些地方的律师、法官、检察官、公司法律顾问等等职位都已饱和,那么每年这些大量从学校毕业的法律系学生能到哪里去呢?这个问题已经凸现出来,而且会长期存在”。冯象认为,“社会和大学不应该引导年轻人以追求金钱权势为价值观。鼓励个性发展,价值多元,才能让整个社会、让大多数人都得到发展”。

翻译 影响一代人的语言

  宾馆的书桌上,摊叠着几本有关《圣经》的研究著作,即使是三五天的出差,冯象也不敢放下《圣经》的翻译工作。他是要赶进度吗?显然不是,相反,他翻译的进度实在很慢,从十多年前开始考虑,到6年前下笔,至今也只翻译了一小部分内容。

  “文学翻译是非常艰难和有意义的工作,是文学的再创造,历史上甚至影响了民族语言的发展”。冯象强调,中国20世纪的文学和哲学翻译深深影响了现代汉语的发展,现在小到普通书信,大到政府报告,语言都充满了欧化句式。“遗憾的是,近年来翻译作品的总体水平下降了,好像什么人都可以做翻译。有些译著,就是教授揽了活来,找几个学生,每人翻一章凑一起,也不好好统稿,连术语名词都不统一”。想起那些经典译著,冯象感慨万千,“傅雷先生当年每日只翻译一千多字,字字珠玑。不过凭这一千字,他已经能养活一家人了,甚至还可以高消费——请外国人教钢琴。而这样的劳动力价值从长远看是给社会带来了回报的,直到今天,傅雷先生的作品仍然是最优秀的范本。反观现在,低廉的翻译成本造就了大量的译作,可是这些粗制滥造的产品对社会有害无益”。

  同样,英语系出身的冯象,对国内持续的学英语热也表示忧虑。“今天,全民学英语,小到幼儿园大到国家干部,这是人力资源的极大浪费。外语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学好,掌握一门外语一定要有兴趣和天分,而成年后学习外语是违反生理发育规律的。美国和日本老百姓的外语都很差,但是他们的翻译著作却能保证质量,尤其是在日本,学术和文学翻译都很专业。我们何不把精力放在重点培养翻译人才上呢”?所以,“我认为没必要全民学外语,会不会外语跟国家的经济水平也没有直接关系,关键是培养高质量的专职翻译,把值得介绍研究的外国的东西翻成中文就可以了”。

学术腐败 衙门体制的衍生物

  冯象不常回国,但大致每年他都会来北京一次,给学生开几个讲座。最近涉及学术腐败的话题越来越多,采访的当晚他要讲的案例就是抄袭。有一个案例是耶鲁大学最近处理的一起某亚裔学生抄袭并被开除的事件。

  案件大致是:学生从某网站抄来一段话,没有注明出处就直接写到作业里。被教授发现后,交给耶鲁的“荣誉委员会”处理。学生申辩说,她不知道这是抄袭,因为在她的国家大家做作业都是这样的。但是耶鲁大学裁定开除。冯象说,“很遗憾,那位教授的报告透露,这个亚裔学生来自中国”。那段未注明出处的文字,被教授用Google一搜就从中国某网站找到了,“英文翻译得很蹩脚,一看就是中式英语,他原本以为是那学生英文差,结果发现是直接从网站下载的英文译本”。

  冯象说,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汤,类似的学术不端问题发生在个别中国学生身上,近年来影响了中国留学生的形象。“一些美国大学已经发展到对中国学生的任何文件都不信任的地步,包括学生的申请材料。学校在收到推荐信后,甚至会向推荐人发一封确认信,或通过面试等手段,以防冒名顶替”。据冯象说,前些年哈佛就发生过这样的假冒事件。

  冯象表示,在美国,只要被发现有抄袭、甚至是改编他人的文字而据为己有,大学的处理都会十分严厉,甚至开除,学术抄袭案基本上没有机会到法庭解决。“因为学校的决定并非源于联邦或各州的法律,而是基于学术共同体的共识和纪律,从学术道德即正直的学术作风来的”。

  那么同样是大学,国内为什么就不能建立起这样严格的纪律和道德标准呢?甚至近期国内最高学术机构出台的反腐宣言和规章,也都显得执行不力,难于操作?冯象认为,“关键在于学术机构是否能实现真正的自治自律,并产生一套经由全体教师或研究员充分讨论并被认可的规章制度。一旦发生违规行为,严格按照制度执行即可,任何行政领导都无权干预。而国内某些机构出台的所谓自律宣言、规章等等,更像是一个衙门的决定,这可能是某个领导班子起草的,没有学者的民主参与。另外,国内学术单位往往采用衙门式管理,造成行政部门权力过大而缺乏约束和监督。行政干预的一个负面影响就是,腐败惩治不力,难以实现学术独立和教育自主,最终会影响到学生的培养和成长”。



 
rainen @ 2007-04-20 10:00

教授宏文:薛涌的无聊与浅薄



 
rainen @ 2007-04-18 10:55

        吴强 (K博士)    21世纪经济报道  2007-04-16 

        社会政策的实施端赖一国的具体政治条件和时机。不仅不同的政治传统产生福利国家的模式差异,而且,改革时机的选择与民众的动员直接关系到福利的公平和效果。
    
  最近几年,学界引入了大量国际间关于福利国家体制研究的文献,对社会保障和社会福利的研究正成为显学。1942年的英国贝弗里奇报告在问世60余年后,终于由中国劳动社会保障部研究所翻译出版。这份被称作现代福利国家蓝图的报告,给战后几乎所有的福利国家打上了贝弗里奇模式的烙印。
  不过,与1942年英伦三岛热火朝天的社会福利讨论和这份报告的热卖不同,虽然目下中国社会对福利和保障问题的关注同样高涨,但是这本2004年出版的中英文对照版在市面上并不容易见到,围绕社会福利体制规划的讨论也局限在极小的圈子内,是否推行贝弗里奇式的全面社会改革更没有被提上公共政治的议程。尽管如此,新近出台的全民医保方案明显带有贝弗里奇模式的痕迹,贝弗里奇报告正悄悄地成为今天中国社会福利体制改革设计的重要参照。
  虽然这一“只做不说”的改革方式,具有避开无谓争论的效果,但是,贝弗里奇模式是否、或者多大程度上能够移植入中国社会、并且解决相关社会问题仍是未知。在数量有限的关于贝弗里奇报告的书评、学界和政策层面的讨论中,除了清一色的大唱赞歌,很难再发现深入的比较分析。这一极其有限的社会效应大概是这份报告的中文版出版三年来最大的遗憾。
  贝弗里奇在全面规划社会保障时提出了三条指导原则:其一,不应拘泥于社会保障既有的经验,特别是被经验积累过程中形成的部门利益所限制,而应着眼全面的社会改革,解决贫困、疾病、愚昧、肮脏、游手好闲等诸多社会问题;其二,社会保险计划应当作为一项基本社会政策,是收入的保障;其三,社会保障应当由国家和个人的共同合作来实现,国家为所有社会服务提供保障,并鼓励利他的志愿帮助,而不仅仅让每个人只盯着自己和家庭。
  1942年11月,在不列颠空战和诺曼底之间的间歇平静中,威廉—贝弗里奇主持的社会保险和相关事务调查委员会向议会正式提交了这份300页的报告,史称贝弗里奇报告。虽然稍晚至12月1日,才由BBC很不引人注意地报道了这一消息,但是在接下来的一个月,这份报告售出了十万本,社会反应非常强烈,用洛阳纸贵来形容也许并不过分。根据这份报告的原则与建议,1944年,英国议会通过了一系列社会保险法案。至1948年,工党政府宣布,英国已经建成世界首个福利国家,包括国民医疗服务(NHS)、个人社会服务体系和社会安全三个子系统。
  但是,严格地说,这样的社会福利体制并不是贝弗里奇报告所建议的模式。很大程度上,英国保留了传统的济贫法体制,而不是以所有人皆有义务参与的社会保险为主体,三个社会福利部门也未遵照贝弗里奇建议的进行统一的行政管理。结果,战后的半个世纪,英国并未实现贝弗里奇倡导的福利模式,在付出了巨大的社会成本后,社会的阶级分层和不平等依旧顽固。
  这并非说英国的福利体制失败了,或者贝弗里奇模式不可行。事实上,社会福利在英国政府事务中占有优先地位,英国财政支出的一半被用来维持这一体系的运转。以公立的医疗服务体制为例,由社区诊所、二级医院和急救站、专科医院构成的三级医疗、拥有近百万雇员的英国国民医疗服务体系(NHS),提供了90%的医疗服务。而这一金字塔体系底端的规模惊人,往往给曾经以赤脚医生和基层医疗合作自豪的中国人留下深刻印象:其中,几乎一半的医疗资源分布在最基层的社区诊所,这些诊所不仅接纳约90%的日常医患接触,而且因此承担了预防医学的体制功能。
  但是,这一体系也面临设备老化和低效率的困扰。媒体批评因为这些公立医疗服务的低效,英国的癌症五年存活率大大低于美国,所以有死在不列颠、生存在美国的说法。相比之下,失业救济和社会安全网的“阶级问题”更为突出。1997年布莱尔政府上台后,着手推行一系列自由主义的“新工党”改革,开始终结这一报告奠定的福利国家体制,着手拆除传统的济贫色彩的福利体制,向美国的自由主义模式靠拢,特别是降低穷人的福利依赖,将社会政策与就业政策衔接。工党政府已公开承认这是福利国家的重新设计,以适应大资本的要求。负责就业与养老金的国务秘书约翰·胡敦去年曾说,福利国家体制“应当帮助英国公司在全球经济中取得成功……最好的福利政策就是工作。”工党政府试图从福利人口的270万长期病患、30万单亲和100多万老人中榨出100万,推向就业市场。
  如果成功,就意味着英国的就业人口占适龄人口的比率将高达前所未有的80%。
  这样的结果似乎与贝弗里奇报告开了一个历史玩笑———同是坚持社会民主理想的工党,既开创了福利国家体制,又在60年后大幅修正;而最初,这一充满社会主义色彩的社会改革方案,却出自身为自由党人的贝弗里奇。若按照瑞典经济学家艾斯平-安德森在《福利资本主义的三个世界》的分类,贝弗里奇报告之后,贝弗里奇模式不在英国,而在北欧实现了,斯堪的纳维亚的社会民主主义福利体制真正实现了从摇篮到坟墓的普遍的社会权利。个中吊诡,在提醒我们,社会政策的实施端赖一国的具体政治条件和时机。不仅不同的政治传统产生福利国家的模式差异,而且,改革时机的选择与民众的动员直接关系到福利的公平和效果。
  早在贝弗里奇报告问世的当时,即有英国媒体批评这份报告所提的建议,大部分早应当在1929年工党执政期间就施行了,而不是等到战争爆发;战争期间出台的这份规划,因此更像针对德国纳粹宣传的反宣传,而不是真正准备实施的社会主义改革。早在19世纪末,德国保守的卑斯麦政府和左派的社民党人在法团主义的合作下,开始建设世界上第一个普遍社会保险体系。纳粹时期,这一体系继续得到加强。战后的德国沿袭并进一步发展了这一保守主义也是法团主义的福利体系。因此,当英国著名社会学家吉登斯1985年再次声称英国的福利国家体制是战争的产物时,再联系一战期间德国社民党人可耻地支持德皇战争立场的选择,我们有理由相信:一个全面的社会改革需要等待时机,更需要改革家们抓住时机,尤其是需要全民动员的时刻,通过一个追求权利和义务均衡的社会谈判,来促成保障社会福利和社会权利的社会改革规划。
  在这个社会动员过程中,各个阶级如果无法充当自身的代理人,特别是当中产阶级主导公共舆论和社会谈判时,结果趋向自由主义的福利国家,比如美国、加拿大和澳大利亚的模式。相反,如艾斯平-安德森所强调的,只有当工人阶级充分代表并参与议会协商,才可能形成社会民主的和普遍的社会权利,也就是贝弗里奇模式的福利国家。相较于另两种自由主义和法团主义的,在这个社会民主的模式内,社会平等和社会公平可能得以最大限度地实现。斯堪的纳维亚的经验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贝弗里奇报告:社会保险和相关服务》,中国劳动社会保障出版社,2004年版;《福利资本主义的三个世界》,艾斯平-安德森著,法律出版社,2003年版。)
  本版作者为德国杜伊斯堡-埃森大学政治学博士候选人

社会权利的由来———读马歇尔的“公民权与社会阶级”



 
rainen @ 2007-04-05 18:02

     作者: 石之瑜(台大政治系教授)
   选票未必是台湾2008年大选关键。众所周知,民进党不可能愿意下台,观察家与学术界应该学习的是,民进党会采取什么手段确保永续执政。 
      马英九日前宣布,即使他的特别费诉讼结果是有罪,他也会参选到底。最早揭露民进党可能以司法手段在选战后期剥夺他候选资格的媒体是《联合早报》,3月5日发表的拙作《五胡乱华:国民党崩盘以后》辗转影响马营之判断。如今,马英九显然已了解事态严重。 
      民进党并非省油的灯,知道当事人如果有意的话,类似官司要到三审定谳可以迁延数年。既然马英九已然警觉,自必须采取其他手段确保永久执政。  
      近日,透过陈水扁亲信施茂林所掌控的司法部,展现惊人的统治意志。在完全违反习惯、程序、法理与合理预期的手段下,施茂林大举更换检察长,并调动数十位检察官。 
      过去,从未有过如此规模的调动;从未在没有理由的情况下恣意调动;从未在任职年限均明显不足时共同调动。 
      更重要的是,施茂林越过法律规定的人事审议程序,没有召开人事会议通过,就迳行调动。期间,他则对于人事会议成员个别电话咨询,裹胁性质浓厚,试图各个击破。 
   为什么要强暴司法行政体系呢?因为,民进党要在选举开始后,全面发动对国民党贿选的起诉,或其他违反选罢法的相关起诉。

替司法斗争铺路

  假如到时候开出的票比较少,或还没开就已觉得情势不佳,这些起诉足以影响选情,选后甚至据此宣告国民党候选人丧失资格,或当选无效。
      但是,届时负责各地督察贿选的检察官要是不配合,如何进行司法斗争?这是为什么要及早更换各地检察官的主要动机。 
  事实上,在被任命的诸位检察长之中,不乏过去纪录不良,且官商关系复杂之辈。这些人配合度高,且有熟识的关系,届时对他们稍加恩威,便足以纳入旗下。 
  司法的配合不仅止于选举而已,更也针对财团。台湾财团与政治人物勾结牟利,人尽皆知。时逢选举将届,财团选票成为兵家必争,财团挹注更是选战必备。则过去政商同谋分赃的合作经验,现在反而成为掐住财团喉咙的利指。 
  近来挑出一、两个财团或大公司首脑起诉,已经带来风声鹤唳。认为自己可能是目标的,有的乾脆卷款潜逃,如王又曾之流。 
  不过,这不能阻止民进党杀鸡儆猴。与民进党关系良好的明基集团就是明显的例子,正在因为五年前一桩旧案被起诉。这个五年的时间差,毫不耐人寻味,因为一看便知是项庄舞剑,藉此发出的政治信息远比司法信息更清楚。 
  相较于财团,媒体的控制更不能放手。一般认为,这是民进党希望在选战期间得到更正面与更大篇幅的版面或荧幕,恐不尽然。因为,这些版面或荧幕时间对选票流向的影响有限。 
  更重要的,是在司法斗争发动后,要有充分的媒体支持,压制对司法的质疑。近来爆发民进党官员要求日商转让台湾电视公司股票,就是一例。但台视原本亲民进党,故此举不过是巩固势力范围而已。

准司法介入媒体

      具有高度侵略性的行动,则是透过所谓中立的传播通讯委员会,对于近来TVBS假新闻事件进行惩处。假新闻怎么发生的,至今还是罗生门,是否政治构陷,无人得知。但重点是给了民进党整肃T台的藉口。 
  传播通讯委员会里的民进党人数相对少,所以民进党的手段就不能只靠政治压力。不过各种政治压力有助于民进党的自己人在委员会中发生作用。其他层出不穷的手段,不足为外人道也。但既然非民进党的委员中,泰半游走各阵营的所谓中立教授,如果他们之中有人对压力抗不住,对诱惑挡不住,并不令人讶异。 
  果不其然,委员会的裁决是,T台必须更换最近三年批判政府不遗余力的总经理李涛,理由是媒体主管不宜兼任主持人。委员会并决议,如果不换李涛,就撤销T台执照。 
  裁决公布后,学界哗然,但各家媒体似乎噤若寒蝉,社论中的批评均不痛不痒,而其他与T台处于竞争关系的有线电台,基于打击对手的短期利益考量,上焉者冷眼旁观,下焉者还落井下石。民进党善于见缝插针,利用人性弱点,已臻炉火纯青。 
  裁决之后,从陈水扁以降,民进党官员大举配合通讯传播委员会演出。他们对这个准司法机关打着维护媒体专业的旗帜,却公然介入媒体人事的法西斯作为,还假惺惺表示处决太轻,对委员会大表不满。俨然他们之前不曾介入的模样,但却反而看出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心虚。 
  无论如何,即使是民进党居少数的准司法机关,也已经臣服于民进党的意志。这样的统治意志,震慑了法官、委员、媒体、财团与甚至包括国民党人在内的所有上层阶级。马英九今天不就范,只是将来提供民进党用来展示权力更好的对象。 
  过去,马英九向来高举司法,这就提醒了民进党,要对付他,诉诸司法斗争,他就会作茧自缚。加上国务机要费与红衫军缠住陈水扁的经验,他脱身成功后,获得无限启示,除更加掌握司法斗争诀窍,并从中看出马英九的致命点。 
  最近,司法斗争手段在马英九的特别费案上牛刀小试,结果大获全胜。食髓知味之后,民进党要在2008年改以司法斗争延续执政,几乎已成共识。如此光明前途,等于获提名的就是继任者,间接说明何以民进党党内争取提名已达不择手段。



 
rainen @ 2007-04-03 11:44

【摘要】
    作者:Bruce Ackerman(耶鲁大学法学和政治学教授) 
  译者:杜钢建(国家行政学院教授)、彭亚楠 
   
  本篇比较宪法论文探讨了美国式三权分立是否适合作为其他国家的宪政模式。Ackerman教授在考察了德国、意大利、日本、印度、加拿大、南非等许多国家的实践之后,反对输出美国体制,而建议采纳“有限议会制(constrained parliamentarianism)”。根据该模式,宪法并不设立独立选举产生的总统来制衡普选的国会,而是实行责任内阁制,政府向民选的议会下院负责,但同时,内阁和下院的权力也将受到其他许多独立机构的制约,其中包括宪法法院。Ackerman教授认为,该模式提供了一条比美国模式更具前途的宪法发展之路,能够更好地服务于现代分权的三大基本原则——民主、专业化,保护基本权利。
【关键词】宪法分权总统制议会制

   新 分 权
   



 
rainen @ 2007-03-28 14:46


蒂利(美国哥大)《强制、资本与欧洲国家,公元990—1992年》

郭正亮(东吴大学)《民进党转型之痛
叶俊荣(台大)《民主转型与宪法变迁
陈明通(台大)《派系政治与台湾政治变迁